夜雨丨罗昭伦:唢呐声声伴终生(报告文学)

2022-11-24 17:32:18

唢呐声声伴终生(报告文学)

罗昭伦

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金桥吹打代表性传承人、重庆市马风派民间吹打艺术团团长张登洋,幼年学艺,年少成名,几十年如一日,倾心竭力,坚守执着,为让金桥吹打永不失传,带领团队奋力前行。

拜师学艺逐梦始
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农村流行拜师学艺,都希望自己会一门手艺,好为谋生找条出路。那个时候,吹打在万盛经开区金桥及周边地区很流行。“由于耳濡目染,久而久之,便爱上了吹打。记得14岁那年,我叫上同村几个十来岁的兄弟伙,登门哀求姑爷许少华教我们。”张登洋说。

“你们没有乐器,学不了!”许少华不问青红皂白,便给前来拜师的几个人当头一棒。

张登洋二话不说,第二天摘了一背篓自家种的白菜,走了20多公里的山路,到邻近的乡场去卖。没过几天,他和另外几个人凑足70元钱后,买了一套二手吹打乐器,摆到许少华面前。许少华被几人的诚心所感动,答应了他们的请求。

“练了十来天,大家居然能合奏一两首曲子了。我暗自高兴,偷偷在外接了第一笔业务,为本村老人吹打喜丧。”张登洋说,“那天,周边的乡亲都来了,上千双眼睛都看着我们几个人。顿时,我的脑袋‘嗡’地一下就蒙了,把曲子忘得一干二净,握唢呐的手一直在发抖,怎么也不听使唤。在众人的哄笑声中,我们灰溜溜地散了‘场伙’,那时候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入门!”自那以后,张登洋就下定决心,一定要把这门手艺学精。

在学习过程中,许少华告诉他:“吹奏时气息运用是诀窍,必须一边用嘴呼气,一边用鼻子吸气,这样吹出来的唢呐声才能经久不息,音色清脆。”为了练成这一绝技,张登洋没事就拿着麦管,朝盛满水的大碗里吹气。一根、二根、十根……经过短短几个月时间的刻苦努力,基本掌握了气息运用方法和吹打技法。

尽管吹打技法是掌握了,但对吹打曲牌还是“摸不到门”。“你找‘马风派’第四代传人向紫钦学学吧,他可是独一无二的高手!”许少华给张登洋指了条路。

得到这个消息后,张登洋从朋友那里借了一捆叶子烟,敲开了向紫钦的家门。“向老师,我来跟你学吹唢呐吧!”张登洋从烟叶里抽出一张,仔细卷好后递到向紫钦手里,试探性地说。“那你吹首来试试!”向紫钦点上卷烟说。于是,张登洋掏出唢呐,吹起了他最得意的《刁散打》。向紫钦眯起眼睛听完曲子后,意味深长地说:“你还是学段时间再说吧!”

拜师被拒绝后,张登洋并没有气馁,每天晚上依旧坚持在自家屋后的竹林里练习。有时候,一练就是两三个小时。半年后,张登洋又拜向紫钦的徒弟向士林为师。为了从向士林那里学到真本领,张登洋用尽了心思。一次,向士林教张登洋吹打时,张登洋便拉上师傅的兄弟和许少华的儿子一起来“听课”,向士林便会多讲一些吹打的细节。得知向士林在做唢呐销售,张登洋便自告奋勇到他家里“打帮手”,趁机讨教点“过经过脉”的要点。

有一天,向士林请向紫钦来家里指点自己做的唢呐,张登洋得知后,也来到向士林家里。向紫钦教徒弟学习《正宫调》,但那徒弟悟性不高,学了三天也没有学会。“向师傅,我学会了。”张登洋在一旁恭敬地说。向紫钦有些不相信,把他看了一眼后说:“那你来试试。”于是,张登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唢呐,将那首《正宫调》准确无误地吹了出来。原来,每次向紫钦教徒弟时,张登洋便在一旁将曲谱和“口诀”默记于心。

“嗯,不错。这样吧,以后你有什么问题尽管来问我好了。”向紫钦被张登洋的聪慧和用心所打动。

通过十多年勤勤恳恳的学习,张登洋基本掌握“马风派”的艺术特点和技巧。在吹奏中保持独特的换气法,一口气能吹奏五分钟以上,成为吹打乐手中的佼佼者。

守业更比创业难

上个世纪90年代末,随着农民进城务工和现代音乐文化的兴起,部分吹打队员的观念发生了根本性变化,不少队员放下唢呐或外出打工,或从事种养殖业,金桥吹打面临队员青黄不接、曲牌失传的危机。

1996年,张登洋也在村里建了一个有线电视室,但收入甚少。面对养家的重担,无奈之下,他只好暂时放下吹打,在村里开了个预制厂,做建筑材料生意。

“马风派”第五代传承人翁庆华看到吹打人马分散,吹打事业日渐凋零,心中不忍,便到张登洋家,做他的工作:“你的技艺已经炉火纯青了,若是能肩挑重任,那么,金桥吹打重振有望。”

面对刚有起色的生意,张登洋犹豫了,他深知自己分身乏术,吹打和生意不能两者兼顾。但再犹豫也抵不过自己那颗热爱吹打的心,最后决定放下建材生意,重建吹打队伍。“那时候我想的是,既然自己喜欢上了吹打,而且又有能力做好,就该出这份力。”于是,他把生意交给妻子打理,牵头召集镇上吹打能手,着手成立吹打队。

“刚建吹打队时,可以说困难重重,一没场地,二没经费。当时大家都是凭着对吹打的热爱聚在一起的。”张登洋说,队伍重建后,我便与队员们一起制定详细的计划,决定以“转转会”的形式练习吹打。所谓“转转会”,就是所有队员轮流做排练负责人、安排场地和伙食。

1997年,万盛区举办首届苗族踩山节,张登洋和队员们第一次公开亮相。没想到的是,在踩山节上,张登洋带领的吹打队一炮打响,他们用精湛的技艺,别开生面的吹打表演形式获得了观众的阵阵掌声。同年,吹打队又代表万盛参加首届重庆民间吹打比赛,以20人的强大阵容喜获三等奖。此后,金桥吹打美名逐渐传开。

在收获荣誉和掌声后,张登洋和他的队员们不骄不躁,继续探讨、挖掘整理曲牌,采用“集中培训,化整为零”的方式,坚持排练。平时,将队员们分为好几个小组,让他们自由去联系业务。有集中培训时,大家再回来。采用这种方式后,勉强解决了吹打队的生存问题。

2002年,金桥吹打得到区、镇政府的高度重视,拨款10万元组建金桥吹打艺术团,张登洋作为金桥吹打的领军人物,再一次挑起了组建艺术团的重任。没想到的是,“通知发出仅半天工夫,便有113人前来报名。经过筛选,留下了68人,其中有8个是中学生。”随后,在河坝学校开展了为期半个月的培训,最后留下的人员与之前的老队员共同组成了38人的吹打队伍。到2005年,吹打队伍人数已达53人。

为了让每一个人都能上台演出,张登洋与队员商议,增加了很多从前未用过的乐器,并对节目重新进行编排。不久,参与万盛电视台的专题片录制,收到较好的效果。

走进校园促传承

“金桥吹打要传承和发展,必须从娃娃抓起,而最重要的是与学校教学相结合,着力解决后继无人的问题。”2006年,张登洋和金桥中心校领导商议,在学校建立少儿吹打队,组建吹打兴趣班,选拔爱好吹打的学生,由吹打艺人轮流到学校讲课授徒。学校领导根据实际,确定在全镇4所中小学开展教学。通过一段时间的教学和实践,组建的40人少儿吹打队,在当年区里举办的元宵节文艺汇演上,一鸣惊人,受到广泛好评。

第二年,金桥中心校正式为张登洋安排课程,每周三天。在教学过程中,张登洋认识到,传统的吹打教授方式是“浪荡词”谱法,如果采用口传心授的方式进行教学,这种方式虽然保留了吹打的原汁原味,但难度相当大,又因为口误偏差的原因,会导致学习效果不佳。“于是,我决定采用现代音乐学习的方式,将简谱和‘浪荡词’相结合,这样的创新之举,大大提升了教学速度和学生的学习效果。”

“啰当浪地啷挡地罗,啰当浪地啷啰地……”课堂上,张登洋用粉笔在黑板上歪歪扭扭写下一段“天书”般的曲谱后,转身发现,讲台下的学生个个一脸茫然。于是,他告诉大家:“这可是咱们祖师爷发明的‘浪荡词’,是我们‘金桥吹打’的宝贝!我们当年学艺没这么容易呢。”经他这么一说,学生们的兴趣被提起来了。

张登洋常说,不光是学校学生,社会上的人只要愿意学习吹打,他都热情欢迎。只要能将吹打学好,他乐意自掏腰包奖励大家。在学校教学过程中,张登洋发现了不少好苗子,他会经常邀请这些孩子到自己家里做客,再对他们进行单独指导。时间长了,便与这些孩子建立了深厚的情谊。很多孩子到了高中、大学后,经常以吹打作为自己的才艺,这让他感到无比欣慰。

为提高授课的效率和质量,张登洋还邀请徐才林、尚仕权、刘大碧、刘正全等市级传承人加入了学校授课的队伍。至今,他的团队为金桥小学校培训少儿吹打学员30多人,促进了金桥吹打的传承、发展。2013年,在重庆市举办的国家级传承人学徒大赛中,张登洋为金桥少儿吹打队精心编排的新节目一举获得大奖。

期待明天更响亮

这些年来,张登洋凭借着自己对吹打艺术的满腔热情和执着追求,收集、整理原金桥民间吹打传统曲牌200余首,整理编译简谱和浪荡词曲牌80余首,参与组织排练曲牌录制50余首。由他牵头制作的“青山莽”唢呐,现收藏在国家博物馆,并通过了吉尼斯世界纪录“世界最大唢呐”认证。

1998年,张登洋带领金桥吹打队员,代表万盛参加了首届重庆民间吹打比赛,以20人的强大阵容参赛,吹打队以精湛的技艺、别开生面的表演荣获三等奖,这是金桥吹打重建队伍之后的开门红。张登洋说,“尤其是‘金桥民间吹打艺术团’成立后,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不断创新,创编的《劳动欢歌》《山农逸闲》《卡龙踩山》等节目,一经亮相,便引起强烈反响。”

为突出青山特色,在队员建设方面,从年轻人中挑选部分队员进行集中音乐培训和演奏水平训练,形成自己独有的特色。在乐器方面,改制倍大莽台,制出音域宽、音色浑厚、穿透力强与高音形成对比,形成比其他地方更具风格的吹奏乐器。在曲牌方面,广泛收集、整理、改编,改编曲子,尽量突出“马风派”特色。

2006年,万盛金桥吹打被评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2008年,张登洋被授予“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”称号。此后,凡区内举办大型活动,如黑山谷开园仪式、羽毛球文化节开幕式等,都会让金桥吹打盛装亮相。“特别是中央电视台先后两次邀请金桥吹打进京演出,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吹打艺人的自尊心和自豪感。”张登洋说,2010年、2011年,两次受邀参加央视民歌类节目录制,让金桥吹打名声大噪,从小镇走到了全国人民面前。2012年,张登洋也因此被评为“重庆市劳动模范”。

“青山不改,吹打长鸣。保护金桥吹打,我责无旁贷;传承金桥吹打,我义不容辞。让唢呐声声伴终生,让金桥吹打走出国门,是我的最大的心愿。”说这话时,张登洋眼里闪烁出坚定的光芒。

(作者系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)

编辑:罗雨欣

责编:陈泰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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